瓦西里·康定斯基的画作《主导曲线》（1936年）出自《佩吉·古根海姆在伦敦：一位收藏家的成长之路》。照片：© 佩吉·古根海姆收藏 / Matteo De Fina

“我做梦也没想到，我即将把数千美元投入到艺术品收藏中，”佩吉·古根海姆在1946年回忆起她最初的收藏经历时写道。

如今，这位出生于美国的继承人和社交名媛（1898-1979）被誉为艺术界的巨擘。她对当代艺术的追求，使她从纽约出发，途经巴黎和伦敦，最终抵达威尼斯。她标志性的收藏就陈列在她生命最后30年居住的威尼斯大运河畔宫殿中。

但古根海姆的收藏之旅最初规模要小得多。她最早的藏品购于紫杉树小屋（Yew Tree Cottage），这是一座位于汉普郡和苏塞克斯郡交界处英格兰乡村深处的古老木结构房屋，她于1934年至1939年间居住于此。

这段早期的艺术生涯最终促成了她于1938年在伦敦梅菲尔区开设的第一家画廊——古根海姆青年画廊（Guggenheim Jeune），为当时略显沉闷的英国艺术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这家大胆却短暂的画廊如今成为威尼斯佩吉·古根海姆收藏馆新展览的焦点，该展览将于今年秋季巡展至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并于2027年移至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

佩吉·古根海姆于1934年在英国德文郡海福德庄园。照片：私人收藏

对于当今的艺术收藏家，无论新老，古根海姆不仅能带来令人愉悦的灵感，更能提供如同近一个世纪前一样具有现实意义的深刻见解。但这位自称“艺术迷”的古根海姆或许并非如此：在经历了一系列个人创伤后，她最初将收藏视为一种消遣。

是她的朋友，法国艺术家马塞尔·杜尚，将她引入了艺术世界。两人于20世纪20年代在巴黎相识，当时年轻的古根海姆搬到巴黎，追求一种比纽约更加自由奔放的生活方式。“那时，我根本分不清艺术的真谛，”她写道，“马塞尔试图教我。如果没有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如威尼斯展览“佩吉·古根海姆在伦敦：一位收藏家的成长之路”的联合策展人格拉日娜·苏贝利特所说，古根海姆乐于接受建议是她作为收藏家的关键优势之一，但她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也同样令人钦佩。

“她重视原创性和实验性，胜过时尚或传统，”苏贝利特说道。 “她身边也聚集了一批杰出的顾问，包括杜尚、玛丽·雷诺兹、赫伯特·里德、内莉·范·杜斯伯格、塞缪尔·贝克特等人，这体现了她的智慧、对不同观点的开放态度，以及她既愿意相信经过深思熟虑的判断，又愿意遵循自己的直觉。”

“佩吉·古根海姆在伦敦：一位收藏家的成长之路”。照片：© 佩吉·古根海姆收藏 / Matteo De Fina

她对艺术的这种强烈个人感受记录在她的自传中。在自传中，她描述了自己与让·阿尔普的雕塑作品《头与壳》（约1933年）的邂逅，这件作品后来成为她的第一件个人收藏。“我如此钟爱它，以至于我要求把它捧在手里。我触摸到它的那一刻，就想要拥有它，”她回忆道。

古根海姆——她的名字象征着一个最初靠采矿发家的家族的巨额财富——曾立志“每天买一幅画”。但她的财力并非无限。 “她并非古根海姆家族中最富有的成员，她的收藏往往是出于谨慎的选择、直觉和时机把握，而非财力雄厚，”苏贝利特解释道。

“在伦敦和汉普郡时期，随着二战的临近，不确定性和空间限制不可避免地影响了她的选择，”苏贝利特说。“古根海姆对小型、便于携带的作品——例如阿尔普的雕塑或亨利·摩尔的《斜倚的人像》（1938）——的兴趣，不仅反映了现实情况，也体现了她敏锐的直觉，即在艺术家广为人知之前就发现了他们具有持久意义的艺术价值。”

“佩吉·古根海姆在伦敦：一位收藏家的成长之路。” 图片：© 佩吉·古根海姆收藏 / 马泰奥·德·菲纳

事实上，古根海姆曾表示，她鼓励摩尔创作小型作品，并为此感到自豪。她曾写信解释说，她很欣赏摩尔的作品，“很遗憾我的房子里没有地方摆放他的任何作品。”无论真假，这既反映了她对与艺术家关系的重视（她经常拜访艺术家的工作室），也反映了她日益增长的影响力（随着古根海姆青年博物馆的开幕而扩大）。

《艺术新闻》艺术市场特约编辑乔治娜·亚当表示：“尽管画廊存在时间不到两年，而且还亏损，但它撼动了伦敦那些墨守成规的艺术机构。”亚当指出，画廊还将超现实主义和抽象艺术作品——尤其是俄罗斯艺术家瓦西里·康定斯基的作品——介绍给了英国公众。古根海姆为康定斯基举办了他在伦敦的首次个展，她的妹妹黑兹尔从中购得了康定斯基的画作《哥萨克》（1910-1911），并于1938年将其捐赠给了泰特美术馆。

威尼斯展览的联合策展人西蒙·格兰特说：“佩吉不仅花时间了解艺术家及其作品，而且常常非常支持他们的事业。”一个值得一提的例子是：当德国艺术家奥托·弗罗因德利希遭受纳粹迫害时，她给予了他经济上的帮助。

瓦西里·康定斯基的《哥萨克》（1910-1911）。照片：伦敦泰特美术馆，由黑兹尔·麦金利夫人于1938年捐赠。

格兰特还指出，“佩吉·古根海姆在艺术赞助人领域扮演着重要而鲜为人知的角色，她向多家地区性美术馆捐赠了大量英国和国际艺术家的作品，而当时这种捐赠行为实属罕见。”她慧眼识珠，发掘了年仅15岁的卢西安·弗洛伊德，其作品曾在古根海姆青年美术馆展出；她还曾计划为弗里达·卡罗举办英国首展，尽管最终未能实现，但当时这位墨西哥艺术家主要还是以迭戈·里维拉的妻子而闻名。

相信自己的品味，沉浸于当代文化，寻找才华横溢、作品价格相对亲民的新兴艺术家，这些在今天仍然是精明的收藏策略——而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效仿佩吉·古根海姆，以对艺术及其创作者的真挚热爱为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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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吉·古根海姆在伦敦：一位收藏家的成长之路” 展览正在威尼斯佩吉·古根海姆收藏馆展出，展期至2026年10月19日；之后将移至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展期为2026年11月21日至2027年3月14日；最后一站将移至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展期为2027年4月16日至9月12日。